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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花
2017-07-07 14:58 来源:贵州日报 作者:杨宛 编辑:纪筱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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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银花,十二朵,大姨妈,来接我;猪拿柴,狗烧火,猫儿煮饭笑死我!”我和邻居家的一对姐弟,从里屋追到外屋,从内院冲到外院,从院门跑上大街,一面追,一面跑,一面唱。我们从东街跑到西街,发现西街的娃儿也在唱。于是,同一首歌把我们团结起来,不问出处地玩到一起去了。我们在跳皮筋儿的时候唱,做拍手游戏的时候唱,把两根条凳架在一起玩跷跷板的时候也唱。不是没有别的童谣,如“青石板,石板青,青石板上钉银钉。”“星星月亮跟我走,我给月亮打烧酒。”但那些似乎都太清冷高远了,《金银花》一出,我们就和猫儿狗儿猪儿乐在了一处。是谁编的童谣?不知道。活泼纯净,朗朗上口,又那么生动有趣。任何时候,一想到猫儿煮饭我们就乐不可支,盼望着真有那么个大姨妈来接自己。

  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欢乐幼年就在这银铃般的歌谣里,笑声中,跟着青石板上金灿灿的日影,随着木水桶里银亮亮的波光,晃晃悠悠地去远了。

  我却晃悠到贵州,见到了童话中的金银花。

  先是参加演讲比赛,嗓子疼,同事大姐贴心递过一小纸包:“金银花,泡水喝,清热消肿。”原本值得道声久仰,但这第一面却委实失望:浅棕色,干如败絮,看不出她和金银有什么相干。味道略觉清苦,但还能接受。然而真的管用,肿痛舒缓了不少,没影响上台。

  五月夏初,盐务街生动起来,常有苗家姑婆卖野菜。背篓里是草茎捆好的绿幽幽的蕨菜、白生生的折耳根、绿其面而紫其背的柴胡,还有大扎大扎的绿叶,夹杂着火柴头样黄黄白白的花儿,看去很不起眼,却香得清甜。一问之下,方知这才是金银花的真身。毕竟自幼就有感情的,欢喜地买了两把回去,插瓶时却犯了难。花藤长一点的,便绵软无力;花枝短一些的,又僵硬无态。叶子还太多,花儿被淹没其间。杂乱无章,摘不胜摘。终于删繁就简,再仔细端详:前端火柴头样儿的是花蕾,裹一层绒毛,像稚女的脸,淡绿的,看上去和叶子不大区分得开。顺着枝蔓往下逐渐泛白,然后是初开的莹洁的花。细长的花杆儿,五个花瓣,向外翻卷如翘起的兰花指,盈盈作态。花蕊纤细如丝,星状散开,曼妙柔媚,让我想到“楚腰纤细掌中轻”和“临去秋波那一转”。所有的花儿都是两两并蒂,相对而生,丝蕊交缠。黄色的花较白色离枝梢更远,已过了最美的时辰,并不是明艳的金黄,而是柔和的淡黄,沉着内敛。这不是公然演绎着女人的一生么?雌雄莫辨的儿童时期、千娇百媚的少女时代,明日黄花的徐娘晚境,就这样牵手并肩,一朵回看着昨天的自己,一朵伫望着自己的明天……

  为对儿时神交负责,认真查阅资料:“金银花属多年生半常绿缠绕及匍匐茎的灌木。小枝细长,中空,藤为褐色至赤褐色。夏季开花,花色初为白色,渐变为黄,球形浆果,熟时黑色。因其花成双成对,形影不离,又名鸳鸯藤。”夜深,有丝丝缕缕的香气氤氲枕上,恍惚间穿越到清代,听王夫之漫吟:“雾鬓欹难整,烟鬟翠不分。无惭高士韵,赖有暗香闻。”此诗题为《金钗股》,乃金银花别名,状其翘然袅娜之态。

  与金银花最美的邂逅当属花溪高坡。初夏的清晨,我们兴冲冲跟随当地孩子去体验洞穴探险。沿途怪石峭岩,时见杜鹃盛开,红红白白。远远一片小石林,杜鹃飘动,歌声婉转。走近看时,却见三个苗族少女,头戴红杜鹃,身着家常服。层层叠叠的花绣,粉红粉绿棉布拼接起来的衣袖,衬着她们娇红的脸,格外鲜妍。她们双手翻飞,将洁白细巧的花儿撷到自己胸前小巧的细篾竹篓里来。那些金银花啊,蓬蓬勃勃,攀满了远近山岩。初升的朝阳斜照着,长长的柔蔓自然纷披,叶尖儿上的露珠放射出星星般的光芒,让粗硬的岩壁也有了生气。再看那些花蕾和花儿们,碧莹莹,银亮亮,金灿灿,翩跹起舞,灵动欲飞,完全不是瓶中的模样。那些无根的花只余形姿,原生态的花儿才俱风神。

  金银花具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轻身益寿的功效,且适应性颇强,喜阳、耐阴、耐寒,亦耐干旱和水湿,在我国分布广泛,且早有栽培。我邻院,一墙之隔,是座陈旧的三层小楼。开间小,窗户小,红砖墙斑驳灰暗,料必经历有年。楼头人家,在窗架上安放一只土陶盆,不意间见她吐露嫩芽,抽出柔茎。主人往盆中插了一截树枝,将那些散漫的细藤盘绕其上,才半月,她竟捧出一堆雪来,将那穷家陋室都照得明亮了。没有猫儿煮饭那样的奇幻,在芜杂的生活中,却总有花儿般清甜的喜悦在,虽然细微,然而真切。

  金银花,又名忍冬。如无天灾人祸,其寿命可达百年。她的花语为——诚实的爱、真爱。

  真爱,诚实,坚忍,百年。如果一定要以某种花草来诠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寓意,金银花当真是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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