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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的温度
2017-07-07 14:56 来源: 作者:何鹞 编辑:纪筱筱
贵州手机报 | 新闻客户端  | 新闻热线:96667 | 投稿

  换工作单位后,手机导航在每天五点左右,会弹出一个提示框,提示框内呈现出大大的“回家”二字,底下是一排小小的“从现在出发1小时18分到家”。每天收到消息提示后,我总是懊恼,离开家的那天为什么不吃一个大大的红薯。

  最近特别想吃红薯,但是这个镇子的街上没有卖。昨天我从街上走过,不知从哪户人家飘出了一阵红薯的甜香,气味在这个沿河而生的狭长镇子上蔓延开来又逐渐散去,最后只留给我一街混着细雨的长风,以及一些关于母亲和烤红薯的记忆。

  母亲烤红薯是不需要什么技巧的。

  小时候,父亲在邻村煤矿上挖煤,一到冬天,母亲就会把那些在春天种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的红薯,从堆放着农具、玉米、土豆的小仓房里找出来。母亲总是估得准父亲下班的时间,即便父亲的工作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下班时间。在父亲快要下班的一两个小时,母亲就会把所有的精力花费在家里那台回风炉上。

  先是用火钳夹来大块大块的煤炭放进炉子里,然后猛地去拉炉桥,让那些燃透和还未燃透的红煤块落到灰箱里,然后把个头适中的红薯胡乱往灰箱里扔,再干净利落地把灰箱一推,有时还要用那穿着布鞋的脚尖踢上一脚,然后再“哐哐”地拉两下炉桥。母亲是个做家务的好手,炉火在她的管理下,总是燃得很旺。接着母亲在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上,把饭煮好,再简单炒上几个小菜。然后把饭和菜放在炉盘上,再用一个特别大的盆子,为父亲烧一锅滚烫的洗澡水。

  红薯在母亲煮饭做菜烧水这一连贯的动作中,在母亲发明的简易烤箱里,偷偷发生着变化。直到皮被烤得焦黄,甚至发脆,而中间的部分熟得像六月太阳下的冰激凌,柔软得戳破皮儿就要流出来似的。

  等父亲花着脸穿着一身到哪里都会留下一层煤粉的衣服回到家时,母亲总是习惯性地将那些躲在灰箱里烫手的红薯拿出来,任由香甜的气味弥漫着整间屋子。等父亲洗完澡,一家人便围着火炉开始吃那一天的团圆饭。父亲吃饭之前总爱吃一个烤红薯,烤好的红薯体内总会残留着火的余温,父亲将烤红薯放在手上拍拍打打掸去灰土降下温度,皮也不剥就往嘴里递。母亲则沉默着为一家人盛饭,目光充满笑意又满是忧虑。

  有一天,父亲回到家,母亲忙乱中把刚从灰箱里刨出来的红薯放到了我幼小的手掌里,滚烫的红薯仿佛灼伤了我的皮肤,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母亲回过神来,把我的小手放在她的嘴唇边轻轻地吹啊吹……被红薯烫哭很多年后,我的脑子里手掌上仍旧残留着那个红薯的温度,直到今天才明白,红薯的温度其实就是家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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