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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在深山里的历史音色——壮乡铜鼓文化田野调查走笔
2015-02-06 11:33  来源: 多彩贵州网-贵州日报 作者: 蒋英  编辑: 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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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从江县的西南部,分布于秀塘乡、刚边乡、加榜乡和宰便镇一带的壮族,有着自己的独特文化,语言、服饰、建筑、“煨酒”、壮年、敬社神、扫寨、“变婆”、壮歌、牛腿琴、琵琶等独具一格,特色鲜明。而作为壮族民俗活动中的重要礼器和神器,长期以来,铜鼓一直在民间坚定地流传,使壮乡更具文化魅力。

  壮家铜鼓哪儿去了

  头一年农历腊月三十至第二年正月初十,是贵州壮家人过年的日子。过年期间,凡在外工作、打工、读书的男女老少,都要回家。家家要杀猪,户户要放鞭炮。男性到村寨边的山坡上“敬社神”,唱敬酒歌,喝“煨酒”,在田间地头举办阵容浩大的芦笙比赛活动。

  年前,我参加的铜鼓调研组先后走访了秀塘乡的杆洞、打朗、上敖、下敖、卡机等村寨,调查铜鼓在壮乡的保存现状。村民们说,以前每个村寨都有三面以上的铜鼓,都是家族祖先流传下来的,现在所有村寨都没有铜鼓了。铜鼓遗失有四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大跃进”大炼钢铁时期全部被没收,二是由于家境贫寒卖掉保障生活,三是被盗,四是在火灾中被烧毁。

  秀塘乡一带的壮族村寨,一般只在老人过世时才使用铜鼓。丧葬过程中,白天、晚上都要敲击铜鼓,意在驱散恶魔,亡灵才能安心上天。尤其是女性老人去世,更要敲打铜鼓,以显示“面子”。除丧葬仪式外,其他活动均不得随便敲打铜鼓。

  如今,各村寨大多数人都会敲打铜鼓,学习时用木鼓替代铜鼓。保存铜鼓的方式,一般固定在一户人家。上敖寨韦燕星家,就曾在老房子里挖一个土坑,专门存放铜鼓,谨防小偷或土匪抢劫。由于修建新的房屋,原来存放铜鼓的土坑被填埋了。

  壮家人的热望与激情

  杆洞是秀塘乡一个壮族村寨,曾经也使用铜鼓,由于历史原因,已经很多年听不到铜鼓的响声了。当村民们得知我们来调研考察铜鼓文化,杆洞村所辖的5个村民组立即商议,考虑是否要购制新的铜鼓,以恢复壮家的民俗礼仪。得知这个消息,我们十分感动。

  杆洞村的蒙海老人说,壮族称铜鼓为“研”,过去杆洞村共有9面铜鼓,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每面铜鼓的纹饰都不一样。杆洞村的壮家人对铜鼓非常崇拜,都把铜鼓视为镇寨之宝;家里有铜鼓,视为镇宅之宝、护家之灵。

  蒙海老人今年67岁,据他回忆,从小长大,他只有一次看见寨上老人去世使用过八面铜鼓,还有一次见到四面铜鼓同时出现,此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铜鼓了。

  交谈中,蒙海老人迫切希望能购置到一面铜鼓,让老祖先流传下来的铜鼓文化接上脉。笔者当即表示,可以为他们搭桥牵线购置新铜鼓,并恳请老人搜集和整理壮家的铜鼓传说、故事、鼓点等。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村里的篮球场,只见蒙海老人与40多位村民在集中议事。原来他们正在商议购买铜鼓的事。

  蒙海老人微笑地说:“村民们同意了,自筹资金,订制5面铜鼓,一个村民组一个。”话音刚落,老人便将自己记录有关壮族铜鼓故事和传说的文字资料送给笔者。我心里一震:好高的效率啊!

  正要告别,蒙海老人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刚边乡宰别村有一面铜鼓,但已经被烧毁,不知道是否还留下残片?两天的走访,未见半面铜鼓的影子,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顿时兴奋起来。

  深藏人家不露面

  到刚边乡宰别村,我们直奔老支书韦益农家。据说,以前村里有9面铜鼓,后来仅存一面。2011年发生火灾,这面铜鼓被烧毁了,现只留存两小块铜鼓残片。

  我们恳求老支书,想看一看残片,老支书点点头说可以。约莫20分钟,老支书拿着用一个用塑料袋紧紧裹着的小包,小心翼翼打开,两块已被烧焦但纹饰仍明显的铜鼓残片展现在我们眼前。经认真辨别,此鼓为麻江型铜鼓,残片系鼓面中心的十二芒部分,四周留下被火烧灼和烟熏的痕迹。

  老支书介绍说,听前辈老人讲,敲铜鼓时跳铜鼓舞,一般要由男人来跳,现在没有了铜鼓,很长时间没有人跳了,会跳的人也不多了。铜鼓被烧毁,村民们急迫希望能有一面铜鼓,好将铜鼓文化传承下去。

  在考察铜鼓过程中,我们遇到宰便镇原镇长韦仁阳。据老镇长介绍,上世纪70年代,他曾看到过壮族村寨有几面铜鼓。现在还保存的,有宰便村一面,宰帽村一面,宰那村一面,宰送村一面。听到这样的信息,我们乐不可支,追寻壮家铜鼓的信心更加十足了。

  我们从刚边乡驱车直奔宰便镇。在向导的协调下,我们与摆利村元洞组的莫文朱老人见了面。老人说,整个宰便村共有9面铜鼓,都保存在一些家族老人手中,一般都不告诉外人。他家里珍藏有一面铜鼓,是祖上传下来的。现今宰便一带,很少有人会敲铜鼓,由于“大跃进”时期没收了很多铜鼓,至今村民们仍心有余悸,大家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家里有铜鼓,过年时也不愿拿出来使用。

  此铜鼓非彼铜鼓

  在莫文朱家,我们看到了一面麻江型铜鼓。鼓面直径约47厘米,高约30厘米,声音洪亮厚重。莫文朱老人说,这里的习俗与秀塘乡和刚边乡略有不同,打铜鼓主要在节日和“吃牯藏”仪式上使用,丧葬均不用。

  莫文朱老人所说的节日,指大年三十夜和大年初三。大年初三那天,全村祭庙,击打铜鼓。打铜鼓时,有木鼓、锣、镲等乐器配合,还有一人在铜鼓后用木桶扩音。祭庙结束,便将铜鼓收藏起来,待到节日和“吃牯藏”时再拿出来使用。壮族的“吃牯藏”,以家庭为单位举行。

  我们又驱车赶往宰近村,见到了吴金科老人。老人得知我们的来意,将珍藏的铜鼓抬出屋外。老人家的这面铜鼓亦是麻江型的。吴金科老人81岁,身体健壮,热情豪爽,对铜鼓的每个故事都记忆犹新。说到兴致处,老人叫村民们将铜鼓悬挂在堂屋中央,然后拿起木槌敲打铜鼓,高亢的铜鼓声顿时飘荡在宰近村的上空。

  我们了解到,宰便镇各村苗、壮、侗等民族混居已有百以上历史。从当地使用铜鼓的民族属性来看,只有摆利村元洞是壮族村寨,保存有一面铜鼓。而宰帽、宰那、宰近、弄莫、宰送等全部是侗族村寨,这些村寨均保存有多面铜鼓,也将铜鼓称为“研”,使用铜鼓的习俗都与壮族一致。这种和谐与统一,形成了共融交织的独特的文化景观。

作者: 蒋英  编辑: 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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