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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大那壶湄江茶
http://www.gog.com.cn  09-04-22 10:41   金黔在线-贵州日报

  

  那是一片依偎着苦涩的芳醇,缠绵在历史的舌尖,再也不会抹去。

  我说的是茶,是浙江大学1940年初至1946年秋,因抗战烽火,西迁遵义、湄潭办学,师生们茹苦含辛,煎日熬月,留在湄水之滨的一壶“求是”佳茗。

  我慕名来饮,已是六十年后清明时节。茶乡果然盛情。湄江水浮碧流翠,笼雾含烟,两岸远近不仅到处密布着茶园,且把参观者与这个鲜嫩的节气也煮在了一起,烹于一瓯,令我们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绿思绿想,茶韵茶香。

  茶浪三千,我只能取一盏饮。踏进当年的文庙——后来的浙大湄潭分部——如今的“浙大西迁历史陈列馆”内,有众多的历史照片、资料文物叩击着我的心扉。我无法想象,那由上千师生员工、2000多箱图书仪器、若干教学与生活用品组成的流亡之师,是克服了怎样的艰难险阻,辗转南方六省,才分期分批地来到这黔北山区。我能够想象的是,这一支被后人称为的“西征的文军”,其开拔处是东部的著名茶城杭州,驻足处是西部的著名茶乡湄潭。前者是“人间天堂”的三吴都会,后者是有“小江南”之称的黔北县城。正是那一个元气淋漓的“茶”字相邀,浙大师生才有汗湿了五千里路云月,润泽了七个湄城春秋的难忘壮举。原在唐人陆羽《茶经》中分别注册登记的中国东西部两处产茶盛地,跨过宋元明清,就在这样一个特殊年代,被一个特殊群体以一种特殊方式联结了起来。是浙大有缘,还是湄潭有幸?

  浙江大学原自“求是书院”发展而来。竺可桢博士任浙大校长后,更是高张“求是”旗帜,广纳名师俊彦,掀起了一股严谨务实、敬业修德、追求真理而不计利害得失、研讨学术而胜于物质享受的猎猎校风。校长求贤若渴,师生求知若渴,全校“求是”若渴。唯茶乡中泡大之浙大学人,最能饮出茶的本质与精神。

  茶为解渴之饮,疗疾之饮,也是和平友善之饮。陆羽《茶经》中就曾倡导饮茶人培养“精行俭德”品格。当它远涉重洋,芳播亚欧,日本茶道大师千利休又以“和敬清寂”来概括饮茶要义,推崇一种和睦互敬、守志清心的饮茶境界。英国文学家迪斯拉利,更以“真理的发现”来盛赞茶之伟大。

  治学之道与饮茶之道何其相通乃尔!

  然而,当侵华日寇以烧杀淫掠取代“和敬清寂”,且将屠刀对准茶之故乡——中国时,这就不能不激起爱国华人的同仇敌忾,激起“求是”学人的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于是,浙大一迁浙西,二迁赣南,三迁桂北,最后以娄山为胎、借湄水为孕,塑造出一个战时的浙大:文学院、工学院设在遵义,理学院、农学院置于湄潭,师院则按专业分属两地,全校一年级新生被悉数安排在湄潭县管辖的永兴镇。正如苏步青词中所言:“黉舍分三处,近蜀似依刘。……男儿磊落,何须泪洒古播州”。浙大不屈的生命长铗,弹响的仍是莘莘学子的琅琅弦歌。

  

  “记着我的粮食是一壶苦茶”,这是闻一多式的幽默。把这幽默掰开嚼碎,识得苦字含义的是战时的浙大师生。茶乡除茶叶外,湄潭没能供给远来的贵客以高楼华屋,玉盘珍馐。浙大教室多是长年被蛛网占据的旧祠破庙,宿舍多为常有老鼠来访的陋室蜗居。师生们吃的是缺油少肉的清茶淡饭,夜里照明全是黑烟缭绕的桐油青灯。即便这样的生活水平有时也难维持。苏步青教授一家八口,曾三个月食红薯蘸盐巴水过日子,还需在所住的破庙前自辟荒地种菜以聊补家用。王淦昌教授体质较弱,孩子又小,只好由夫人买来一只山羊喂养,借挤食羊奶来补充全家八口的营养。陈建功教授因无力偿还返家葬父所借校款,只好以珍藏的书籍卖给图书馆来抵债……然而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物质条件下,浙大仍然教学不辍,实验不荒,科研不废。理化实验缺乏酒精、烧杯,就以木炭、茶杯替代;需要自来水,就以垫高的大水缸连接胶皮管来充当;没有电源,就以废旧汽车的发动机再带动一台小发电机来获得……这期间,苏步青的微分几何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人称“东方第一几何学家”,他所创立的几何学派,与当时美国、意大利学派形成鼎足之势。王淦昌1941年发表于美国的《关于探测中微子的建议》,开启了核物理研究的新思路,美国科学家据此所做的实验获得了成功,成为当时轰动国际物理学界的重大成就之一。谈家桢教授不仅发表了多篇生物遗传学方面的论文,还在旧祠堂里带出了两个学有所成的研究生。此外,像贝时璋、束星北、陈建功、卢鹤绂、胡刚复、罗宗洛、钱宝琮、王季梁、江希明等教授,在各自领域内的研究也都达到了很高水平。即便是校务缠身的竺可桢校长,也在1944年完成了其传世之作《二十八宿起源之时代与地点》,就国际天文学界争论不休的问题,阐述了自己的真知灼见——二十八宿起源于中国。据统计,40年代在湄潭任教的30余位浙大教授中,留学欧美及日本,获得过博士、硕士学位的就有23位,发表论文数以百计。每一篇文章、每一位作者背后,都有一个沉甸甸的故事。除理论研究外,农学院在兴建农林茶场、规划设计湄城新八景、推广优良蔬菜水果品种、防治病虫害、改良茶叶土壤和提高制茶工艺等方面,也取得了明显实绩。

  1944年10月,英国著名科学家李约瑟博士来湄潭参观考察浙大,进行学术交流,他为偏僻小城有如此高水平的大学而惊叹不已,演讲中赞扬浙大是“东方剑桥”。次年,他又在英国《自然周刊》发表文章,称浙大是“中国最好的四大学之一”,“湄潭是浙大科学活动的中心。在那里不仅有世界第一流的气象学家和地理学家竺可桢教授,有世界第一流的数学家陈建功、苏步青教授,还有世界第一流的原子能物理学家卢鹤绂、王淦昌教授。他们是中国科学事业的希望。”

  时髦于喝下午茶的英国人,习惯地把学术交流称之为“茶壶和茶杯精神”。他们常雅集于美庐精舍,在红茶加糖的浓香里,切磋着思想的蛋糕,享用着信息的甜点。而彼时浙大的知识精英们却在中国一座僻远的小城里坚守,借昏黄的桐油灯光,结构出智慧的彩虹,以渊默的湄江清茶,淬砺着科学的锋锐。难怪李约瑟博士由衷赞叹这里是“东方剑桥”了,尽管城边流的不是名满天下的康河柔波,而是名不见经传的粼粼湄水。

  确实,湄潭给浙大以无限慰藉的,是温厚、纯朴、热情的茶。茶是浙大师生的挚友、知音和伴侣。无论是炎天消暑,隆冬御寒,还是破闷解乏,醒脑提神,茶与人都相濡以沫,厮守着,共度时艰。浙大校友们至今还津津乐道于那些往事:当鸦背驮着夕阳,月辉泻满夏夜,三五好友常去江边露天茶馆要一壶新茶,边饮边谈。或评点时事,交流学习心得,或斟酌古今,品味中外,人茶相对,一样地风华正茂,意兴飞扬。当柳丝编织着春雨,落叶摇动着秋声,学子们也常把茶馆当做难得的自修室。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李政道博士就曾很感叹自己在永兴镇的艰难就学历程。

  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喝茶,喝自己的茶,这也是“求是”学子的共同追求。正因为如此,浙大才培植出了大批栋梁英才。

  

  艰辛中也有乐趣,清苦里总藏着清欢。也许正是那一叶清苦,熬浓了茶中诗味。

  湄潭虽不比杭州繁华,却是黔北文教兴盛之邦。在明朝万历年间置县之初,它就开办书院,从这里走出了许多秀才、举人和进士。明末清初又有郑之珖、钱邦芑、范鑛、吴开元等明廷旧臣、遗老从外地来这里隐居,他们躬耕田园,设馆授徒,寄情山水,啸傲烟霞,留下了大量文坛佳话,也留下了冬诵夏弦的遗风。湄潭更是风景秀丽之地,清代巨儒郑珍说它“萧疏风景似江南”,张之洞幼年的启蒙老师张国华称它“眉溪清丽有如娥”。城郊有西来庵、观音洞、琴洲等著名人文景观,永兴镇也有三岔河、黄菊山等幽美自然风光。浙大师生常于闲暇去这些地方流连。或秀野踏青,茶山拾翠;或清流濯足,澡身洗心;或举行读书会、篝火晚会,纵论国家大事,高唱救亡抗战歌曲。校友们至今还铭记着江边那些日夜吟哦的大水车,铭记着那百鸟噪林的“七星桥”,铭记着那“坐览溪山胜,争看桃李春”的“织女亭”,铭记着那些令人馋涎欲滴的风味小吃……正如多年后任美国堪萨斯大学教授的郑家骏博士所回忆的:“杭州之美在西湖,湄潭之美在湄江之滨。前者像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后者则是个绰约天真的村姑”,我有福气在这种地方住住,真是前世修来。”

  浙大不仅在黔北顽强地生存下来,并把学校规模扩大了三倍,而且曾活跃着一个诗歌团体——湄江吟社。吟社由爱好诗词的教授、学者自发组成,初为苏步青、江问渔等七人,后增至九人,他们分别来自数学系、化学系、中文系、外文系以及农学院实验茶场。其结社宗旨为“公余小集,陶冶性情”,“留一段文字因缘,藉为他日雪泥之证”。吟社从1943年2月至同年10月,共举行诗会8次,存诗词百余首。

  本是江南游子客居他乡,诗中自然少不了流亡之恨和莼鲈之思。然他乡亦是山明水秀茶乡,所以湄江风物总是与西湖景物联袂而至笔下。诗会多在茶场举行。茶场先有知名绿茶“湄绿”和功夫红茶“湄红”,后来又引入西湖龙井茶工艺,研制出了湄潭龙井。这样一来,煮泉品茗,分韵赋诗,就成了经常性活动。先贤苏东坡在杭州时,曾为西湖题诗“欲把西湖比西子”;后来又说“从来佳茗似佳人”。因而循东坡指点,饮“湄绿”当如松下听绿珠吹笛,笛声幽婉,每一个音符都滴着翠色。饮“湄红”就似寒夜里有红袖添香,汤色红亮,茶烟暖人,正助书生挑灯苦读。而饮龙井,就直如他乡遇故知了,只觉得那一份淡而回甘的鲜爽,才下舌头,又上心头,才下心头,又上笔头,袅袅茶香,郁郁乡情,和着悠悠诗韵一起在茶室里浮动,人已微醉,诗已微醉,眼中的西湖已变成浓抹的湄江,而湄江则变成淡妆的西湖了。

  

  如今,一个花甲过去了。浙大当年的教授们,不少已从地上走进了墙上相片,再也没有下来。健在的校友们忘不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忘不了当年依依惜别时所唱骊歌:“留得他年寻旧梦,随百鸟,到湄江。”于是,一批批“寻梦者”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湄潭的山山水水也同样牵挂着远方的亲人,文庙前的那条街道已改名为“求是路”,原来与浙大附中合并办学的湄潭中学已更名为“求是中学”。于是,一坡坡思亲茶青了又绿,绿了又青。

  作为仰慕者,我也曾一次次来到湄潭寻访,一次次斜倚史料的栏杆远眺。远眺那一盏青灯,那一壶清茶,胸中有清景无限。鲁迅说:“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面对“好茶”,我属于“会喝”一族么?我握住了这种“清福”么?清夜扪心,我追问着自己。

作者: 张劲  编辑: 李茂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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